
綠顏
作者:七絃5
更新時間:2018-10-06 23:06:29 [共25章]
最新:第 25 節
“好啊。”我答,挑眉看了看太陽,今個?饊旎拐嬗械愣?梗?恢?雷賢庀呤羌訃叮?鸑ND再這樣曬下去我恐怕很難保持這一身的嬌嫩肌膚啦。
他在我面前低着頭,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就在等着我説出其它應景兒的話。
但我只扭頭掰了一個槐針剔着牙,順便一屁股靠在旁邊那倒黴的扭脖子柳上,針尖有點兒刺,扎進了舌頭尖上。我把脖子仰得天高斜睨着他,説那我們就掰了吧。天天在樹下和這些槐樹相顧無言半小時,等着他,奶奶的我早就厭煩了。只苦於一身潔白無瑕的公主裙,摺疊得一絲不苟的蝴蝶結……什麼放肆的動作也不敢有一絲逾矩,憋了那麼久,現在終於能得償所願了,我那個爽啊!
可是……在他面前維持了兩年的美好形象,完全撕裂了吧。
初秋了,刺槐葉子什麼時候長了這麼大?在我們那裏,因為天寒地瘦,不管是四合院門口還是大使館裏,槐樹的葉子死都別想張這麼大。
他愣着。好像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分手吧。本應該眼淚鼻涕耳光粉拳唱唸做打套套做全,但我早已不是以前那個我了,所以我得反應讓他磨尖了牙齒卻一口咬在棉花糖上。
“要是沒事的話,那就拜拜了。”我噗的一下吐出口裏的槐針,扭着屁股顛兒顛兒的走了。走出幾步,又轉回來,他呆滯的雙眼突然恢復了生機,像塞北的那個草原啊終於見到了春天,“喏,這個給你,分手禮物,你不最喜歡這種鞋子嗎?”我把8cm高的白色高跟鞋脱下,丟進他懷裏,他沒有接,就掉在地下,反正是他買的,我心疼個啥:“以後大街上不湊巧見到了,就當不認識吧。”剛見到春天的嫩草於是突遭一陣冰雹無情擊打……NN的,分手也得是我甩人吧。我扭過頭去,打開手機。眼角剛撇到80米外一個瘦瘦矮矮的馬尾辮一路小跑向他趕過去:“喂?老馬,我跟他掰了。你不是想追我嗎,5分鐘內你的單車要是停在水杉林外第二個躺椅旁邊,我就給你個機會。”
“行了,公主,我還有大好前途,不想死的那麼快。再説我正給化院那個小太妹灌迷魂湯呢,你別陷害我了。”話雖這樣説,五分鐘後,老馬的傑安特還是停在了我面前30cm處。
他吹了個口哨,“美女上哪?”
“夫子廟,你沒看我光着腳嗎?你當這原始社會,光着腳,你不怕紅袖章胖阿姨告我毀壞市容我還怕。”
“回公寓行不行,宿舍裏總有鞋子吧,再説就你還缺鞋啦?”
“不行,就去夫子廟。我都想好幾年了,白球鞋籃球鞋網球鞋休閒鞋旅遊鞋我一雙都沒有。”
“騎到夫子廟至少也得兩個小時,比爬紫金山還累,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
我一抬下巴,他連忙把車歪過來:“行行行,失戀你最大。上來吧,女王陛下。騎自行車還能拿罰單,我鐵定是南京有史以來第一個。”
最終,我還是善良的體諒了他的體力,在衞崗上坡三分之一處叫了出租,司機小心翼翼的把自行車塞進後備箱裏,連説了好幾次“小心劃了”,臉都快發芽了。
我是一路腳不沾地,挪個屁股就坐回老馬的車座,路邊都是手牽手逛街的男女,哪有我們這樣兒的啊。直到我指着一個七彩平底休閒鞋説我要那個,老馬才算終於脱離苦海重見天日。
天漸漸黑了,幾片黃綠的法桐卷着微冷的風在路邊旋繞。我逛了一天卻只買了一雙鞋,就穿在腳上,連包裝也給她們省了。老馬擔心我把自己憋壞了,問我幹嘛不瘋狂購物發泄一下,我説你傻呀,想要發泄有很多方法的好不好,幹嘛把錢往別人口袋裏塞啊。
剛説完這句話我就往別人口袋裏塞錢了,那人坐在路心花壇沿,面前擺了一排深色淺色的竹笛竹簫葫蘆絲之類的,他正拿着一隻葫蘆絲吹着一曲好像叫百鳥朝鳳的雲南民謠,曲子正不正我也聽不出來,反正聽起來真的很夠味就是了,一份熱鬧襯着我現在倔強的淒涼,更添了一重説不出的味道。他面前反放的帽子裏有幾塊零錢,原來是這樣……我掏了半天,把褲兜裏所有的錢全都拿出來放在那暗紫色的的帽子裏,他抬眉看了我一眼,眉宇間似有似無的笑了一下。洗得快退盡顏色的粗布藍衣穿在他身上卻有一種……很端正的妖豔,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讓我一時想起了讓漢哀帝寧願割袍斷袖也捨不得吵醒的董賢,不過這是落魄潦倒版,想想又覺得不太像,搖搖頭,我管他幹啥人家這裏正失戀呢。
老馬真夠意思,陪着我沿着夫子廟一路吃吃喝喝,任勞任怨。
“好了好了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們小區就要封樓了。”
“不,我還想逛。大嬸,再炸一串這個。
“看你出息的!不就是被甩了嗎,他哪裏好得讓你肉疼成這樣了?你只要一句話,我這就去讓那小子趴下了。”
“是我甩得他!誰疼了?!馬牧,你再説一句我就跟你絕交!連你也欺負我……”本來很香的臭豆腐突然苦澀得難以下嚥了,我咬了一口梗在喉間卻怎麼也咽不下。NN的,臭豆腐哪有香的,整個兒騙人……全都騙人……“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們回學校吧。天涯何處無芳草,和你分手是他最大的損失。”老馬揉着我的頭髮,把我當小孩似的哄着,前兜後兜袖兜褲兜掏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一張紙巾,最後還是用手把我的眼淚擦掉了。
“誰哭了,誰哭了,我就是想不通那個馬尾辮到底是哪一點比我好了,論臉蛋論身材,論脾氣論性情,我對他哪裏不好了?幾乎每回約會都是我等他,我一句硬話也沒説過,哪個女朋友能有我這樣好脾氣的,你説,你説……我是不是從來沒對誰這麼這麼好過?!”我一邊砸着老馬一邊哭一邊説,別人看來,倒像是我們兩個在鬧小兒女情緒了。
“其實,這個我倒是能回答你的。”他尷尬的説:“你爸昨天來過學校了。”
我的淚水頓時收住了,“他不是出國半年嗎?他來幹什麼?!”這句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還用問麼,我又交了新男朋友,安逸竹知道了怎麼會不來。我跟上任男友到底是怎麼分的那憨小子不知道可我跟老馬卻是一樣清楚——那個人就是他親弟弟。兩年前,他們一起見證了我們家最見不得太陽的故事。我從此離家出走自力更生,卻總在最狼狽的時候被安逸竹弄回家。我問他,他就只有那一句話。
“老馬。”我終於安靜下來了,抱着膝蓋蹲在路中心:“你説我是不是乾脆放棄算了,其實安逸竹他,一直對我不錯,他什麼都聽我的,不管我多任性,我一直都知道,他也很痛苦……。”
“他再怎麼樣也不是你的責任!安雪,你給我聽清楚了,他是個大人,每個人都要約束自己的慾望,你要是敢給我隨隨便便就……我立馬把你揍個半死。”他説的嚴肅,第二次為我作了正確的決定。我待著點點頭,整個兒埋在他懷裏説:“有時候我真想幹脆死掉算了,這樣的日子……要不是還有你們……”
“馬~~牧!”高八度的女音從十米外響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老馬連忙鬆開手後退三步。“我叫你下午陪我逛街你説有四,有四,原來就的就四這個四,你説%%¥#&*%*%¥#¥%!!!!!”
“哎!哎!哎!放手放手,這樣多不好看啊,她是我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啊!”
馬牧被比她矮兩頭的女孩揪着耳朵,半蹲着企鵝式台步一路走着,臨拐彎了,還回頭不放心地看我一眼,我衝他揮揮手,沒事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回到學校,宿舍樓果然早封了,我拿着手機在樓門外轉悠了三圈考慮着要不要打門衞阿姨牀頭的電話,琢磨了半天還是決定算了。半夜三點半把人從被窩裏拉出來,還是別招人恨了,於是就在校園裏溜達。明天上午沒有課,睡覺的事再説吧,反正現在我是失戀,當然要遊蕩。而學校的治安又是好的不得了,據説從沒出過什麼嚴重危害治安的事兒,你把手提電腦放公共自習教室裏去吃個午飯也丟不了。(某小賊問:真的假的?!這事兒你做過??下次放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啊……某5説:這事兒可一而不可再也,丟不丟,是要靠運氣滴。)正好溜達到水杉林外,真黑啊,聽説幾十年前這裏吊死一個老師,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我踮着腳尖探頭往裏瞅了瞅:進不進去?平時我挺喜歡那裏的,夏天再大的太陽裏面也是初秋一樣的涼,當然母蚊子一進去也會有進了初秋的錯覺,所以狠命準備過冬的食糧。聽説就算裏面有人拉小提琴,也不會吵到外面的人,同理可證,外面要是有人拉小提琴,也不會吵到裏面的人。當然不會有人在外頭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拉小提琴的,那不成乞丐了?
所以那真是一個幽靜的所在,平時有事沒事我都喜歡去那裏的。但現在,似乎整個校園都幽靜下來了,再進去——沒這個必要了吧。我在心裏慎重的點點頭,然後倏得鑽了進去,若説有必要我現在最有必要去睡覺,失戀了當然是要去做沒必要的事,這是常識。(某5解釋一下:我家女兒失戀了,她現在是老大,我不好干涉。)進去了我才發現什麼叫伸手不見五指……然後撲通一下,我摔倒了。
暈!這條路我沒走過一萬遍也走過八千回了吧?哪個沒公德心的……我摸索着想爬起來,卻摸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是你摸過家裏母雞長成兩人高以後的翅膀,就能和我我我現現在感同身受受了,還還還是熱呼呼的。
“別害怕,是我,今天下午你見過的。”一團淡淡的乳白色的光從面前那母雞,不,不,今天下午那個藍衣男身上散發出來,(你有光剛才怎麼不散發,真是氣死我了!!)還纏着絲絲香甜的奶香,擴散開來,他斜靠在一株樹上,體力不支的樣子。灰色的仙鶴般的羽翅足有兩米長,像是被折斷了般凌落的橫鋪在小徑上。“我,被拋棄了,請你,幫幫我……”
被拋棄了,跟我可真像……呸呸呸!是我甩得他!我又碰了碰他的翅膀,睜大了眼睛盯着他。“你是什麼?”他滿頭黑色的短髮不知何時變成了純白,像流淌的銀河,從他身上搭到地上,閃着一種近乎透明的光澤。
“天使。”他説。哇靠!你説我就信啊。

